《潮州古筝演奏法》高哲睿自序(全)
古筝的流传,历史是悠久的。它是一宗道地的民间乐器,千百年来,尽管被列为俗乐,遭到不应有的岐视,但却能岸然存在于民间,这是前辈乐人的不朽劳绩。
在那漫长的旧时代,乐人们受到经济以及种种条件的限制,很少有规范的演奏和曲谱流传的机会,只以口传心授的形式,辗转相传,才使得这朵花得以延续,流传至今。
现在,这本书得以问世,首先应该感谢党对民间音乐的重视与支持,同时,也要感谢在党教育下的音乐界朋友们所给予的无私帮助。抚今追昔,不禁使我想起了一段难忘的往事。
我是22岁学的筝。这是近30年的事了。那时,我正闹着严重的哮喘病,便开始学医。学医之余,很想学一件乐器来娱乐身心,陶冶性情,于是便向本邑洪如炎先生学筝。未及数月,他为了谋生必须到异地去,临别之日,介绍我到本邑城关陶隐书屋同他的师父佘永鸿(别名和尚)老师相识。蒙佘老师的允许,我便与同学们一起学筝。旋以病在家,更蒙老师垂爱——他老人家朝夕亲临敞宅探视,使我得以专炙教益,因此,能够在短期间内掌握潮筝各种调性的基本弹奏法。方拟继续深造,怎奈事与愿违,从佘师学艺未及一载,他老人家便离开了人世。在弥留的时候,他赠给我一只弹筝的义甲和一本只写了简短序文的筝谱,不胜感慨地训嘱我,务必把筝艺延续下去。 佘老师之死,真使我悲痛不已。悲痛者,不是我一个人的技艺未成,而是他的不幸遭遇。一提起佘师,益使我恨透吃人的旧社会。
佘先生有极高的音乐天赋,但现实生活环境不容其有从师学艺的机会。可是他苦学的毅力说起来是令人钦佩的。白天,他要做维持生计的事,夜里便跑到离家廿里以外的菴埠去偷听二老的弹筝。
二老是位古筝名手,但毕竟不肯以艺术传人,他不是每晚都弹筝的,即使弹吧,也须在夜静更阂、意兴勃发之后。佘师只好贮立门口,等听完演奏天已发白。寒暑不易,如是者一年。有时空跑一场,也是常事。
佘师每听完演奏,回到家中,便封门闭户,细心琢磨,窃窃弹练,不敢惊动家人。自来,艺术的大门是为专诚苦学的人敞开的。佘先生以惊人的毅力,慧敏的天资,向其它民乐汲取了不少有益的东西,融合变化,渐渐形成独创一格的弹筝流派而知名于世。
可是他有一付天生的傲骨,在那黑暗的年代,纵使衣食成了问题,也始终保持艺人的正直气质。他的筝不为权贵而弹,不因名利而用。有一次,泰国的王室想听弹筝,派人来召见他,先生却毅然拒绝愤然回国。在家乡,他穷困潦倒,终其一生。他的死,是因饥寒交迫而死的。这是多么令人悲痛的事啊。假使佘先生活至解放,得沐“双百”方针的恩风德雨,对于古筝艺术的贡献,将是不可计量的。
解放以后,我在时代的感召之下,又感到我师临终前的训嘱,于行医之余,尽力研习并整理了佘派筝法,而然,限于个人的文化水平,对于理论的研究,未能提起足够的信心。
直到几年前,获识了揭阳筝友吴诗立(梦生)君,并蒙他把我的第一封信和一些理论研究的素材转给他的老师、古筝家曹正先生。从此我们三人,便建立了师友的关系,这更增强了我进修的信心。一九六二年春天,曹正先生南来採访,我们师友之间得以聚会。有感于时代的伟大,我们相互共勉,致力于潮州筝的传承。
曹先生是我理论上的导师,梦生君是我的得力助手。在曹先生的启示和指点下,又得吴君的具体帮助,使我得以把潮州佘派筝法整理出来。这必须感谢伟大的党和党教育下的同道们的帮助。
这本书的出版,也是和潮汕各地的筝友的支持援助分不开的。谨此向诸位同志致以衷心的谢意!
最后愿我的佘永鸿先生在地下安息!
注:《潮州古筝演奏法》编写于1964年上半年,期间四易其稿(未出版)。1996年,由高百坚编、辽宁民族出版社出版的《高哲睿潮筝遗稿》就是以《潮州古筝演奏法》为底,与高哲睿先生于70年代编著的《潮筝杂谈》和《潮州筝曲选》整理汇编而成。2026年3月,由高百坚编著、王克寒、高烁烁主编的《高哲睿潮筝遗稿》(增补版)收录了高哲睿先生撰写的《潮州古筝演奏法》自序(节选,300字),花城出版社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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