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9日,著名作曲家铁源在沈阳因病去世。铁源,国家一级作曲家,创作的作品有《十五的月亮》《望星空》《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等,经久流传,产生广泛影响。2025年底,寒风凛冽,却不及听闻铁源先生辞世消息时心头那一片冰凉。先生走了,带着《十五的月亮》的柔光,带着《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的芬芳,悄然离去,留下的是几代人心中永不褪色的旋律,和一段段与他有关的温暖记忆。我自幼随父亲王天一习筝,也因父亲与铁源先生深厚的友谊,有幸在童年便得以亲近这位可敬可亲的音乐大家。那时的铁源先生很瘦,个子显得较高,戴着近视镜,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非常亲切。依稀记得,他和我父亲在一起,一边品茶,一边畅谈民族音乐的发展。他说话温和,眼神明亮,谈起音乐时,眼中总闪烁着专注和热忱。铁源先生不仅是作曲家,更是一位深谙民族音乐灵魂的中国音乐人。他非常重视民族音乐的发展,在他的名作《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中,便使用了笛子、琵琶等乐器。并且,先生在治学态度上极为谦虚,我记得非常清楚,在比他小二十来岁的我父亲面前,他从不以“专家”“前辈”自居,反而常常与父亲探讨古筝的技法、艺术特色与地域风格。铁源先生创作的黄金时期,也就是20世纪80年代左右,古筝的普及程度很低,其艺术还未得到充分发展,作品也很有限。尤其是技术的相对落后,使得古筝有着很大局限性,所以,先生在创作时基本上很少用到古筝。2001年,我父亲应邀,开始研究和推广新筝这样一件全新的乐器。新筝是在古筝基础上研发而来,全面继承了古筝特色,并且弥补古筝所存在的一些缺陷。乐器虽然有了,却没有相应的作品和理论。新筝研发者找了很多人,都没人接这个任务。当时,中国教育电视台录制的、我父亲主导创作,我和其他学生演奏的大型电视讲座《中国古筝新曲选讲》正在中国教育电视台播出,引发极大反响,新筝的研发者便找到中国教育电视台的相关领导,领导又找来讲座的总导演贾轶伟,这样转了几个圈子找到我父亲,请求我父亲帮助研究新筝的系统理论,以及为新筝创作能够展现新筝表现力的作品。当时我正在清华大学读研,时间相对充裕,于是便参与了新筝系统理论的研究和撰稿。我父亲则通宵达旦地工作,创作了大量新筝作品和练习曲。铁源先生得知我父亲正在从事这样的工作任务后,在不同场合都表示出极大的支持。2002年,有关部门联合在北京中山音乐堂举办了“王天一新筝作品音乐会”,铁源先生应邀参加了音乐会。这场音乐会还得到了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彭珮云同志的关心和支持,她特别出席观看了整场音乐会,并主动提出在音乐会结束后接见全体演职人员。在交流中,她对我父亲的作品和整场演出给予很高的评价。这场音乐会的成功举办,标志着新筝正式成为一件实用乐器。音乐会后,又举办了“王天一作品研讨会”,铁源先生和他的好朋友、沈阳音乐学院院长秦永诚先生,还有很多著名音乐家一起参加了此次研讨会,对父亲创作的《故乡行》《春耕时节》《赶集路上》等作品给予极高评价,认为这些作品“既有传统的根,又有时代的魂”,是真正的“东北风”音乐。他对新筝原创作品《威尼斯之夜》更是赞不绝口,认为写出了地道的威尼斯水上风情。后来,我父亲和我共同撰稿、作曲,我担任主讲和示范演奏的大型电视讲座《中国新筝讲座》出版时,铁源先生还为此讲座欣然命笔题词:大家风范,气势恢宏。铁源先生还曾听过我演奏《喜奔那达慕》这首古筝作品。这是我父亲和我一起创作的具有内蒙古音乐特色的古筝曲。创作这首作品时,我在上大二。这首作品的诞生,其实得益于当时母校里到处都是的减速带。清华校园实在是比较大,学生们必须骑自行车才不至于耽误时间,但校园里同样也走汽车。为了安全,路口便都安了减速带。现在人们对减速带不陌生,哪个小区基本都会有。但三十年前这东西并不算常见。年轻人骑车也快,经过减速带时便有腾飞之感,甚至要主动借力“飞”一下。我又会一点骑马,并且那时候正在玩光荣公司的电脑游戏《苍狼与白鹿:元朝秘史》,兴之所至,便扎在图书馆找了好几本《元朝秘史》《蒙古黄金史》《成吉思汗传》之类的书来看,另外也开始研究蒙古长调、呼麦等,总之正是对蒙古文化感兴趣的时候。骑自行车在减速带上颠来颠去,颇有些骑马的感觉。并且巧合的是,我父亲当年在部队文工团时,经常到内蒙古驻军慰问演出,对蒙古族音乐也有很深的了解。于是,父亲和我一起创作了《喜奔那达慕》这首作品。铁源先生听完我的演奏,久久未语,随后激动地说:“太难得了,这不只是一首古筝曲,这也是民族的心弦颤动!”铁源先生对古筝艺术的理解,远超一般作曲家。他对古筝的关注,还体现在他对古筝艺术走向世界的期许。他格外欣赏我父亲提出的“让全球响起筝声”这一宏伟目标。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王天一原创作品音乐会”成功举办后,他给我父亲打电话表示热烈祝贺。他认为,这是真正的文化传播,是展现民族优秀文化的重大举措。我初中时,有一次《十五的月亮》演唱者、著名歌唱家董文华老师来访。当时我父亲正在给她撰写报告文学《星空挂轮明月》,但她只知道我父亲是中国作协的会员,是著名作家,并不清楚他还是音乐家。在家里,父亲以古筝为她伴奏了《十五的月亮》和《望星空》,这都是铁源先生的作品。谈起铁源先生和他的作品,父亲和董文华老师滔滔不绝,尊重之情溢于言表。虽然铁源先生与我年纪相差甚大,但却非常重视我这样的年轻人在艺术上的见解。我在读大学时曾创办女子古筝乐团,每周给学员们上课训练,在教学时突然心有所悟,脱口而出了一句“心手合一,始达妙音”,很多人觉得我这句话说得非常好,乐队里的同学们还曾把我这句话贴在排练室。其实现在回头看,恐怕只不过是年轻人彰显个性的文字游戏罢了。可铁源先生看到了我的这句话后,倒是举轻若重,很是表扬了我一番,认为我说得好。并且还特别和我说:“以后你肯定还会写很多作品,我觉得创作时其实也是这样,要用心用情才可以。音符是为情感服务的。”铁源先生对我说的是金玉之言。如果不是用情至深,他的《十五的月亮》不可能获得如此成功。先生不以我年轻,对我赞许有加,实在是情深意重。我参加工作后,便很少创作,新作品也很有限。现在回想起来很是惭愧,辜负了先生的期望。如今,月光依旧,斯人已逝。铁源先生用音符织就的乡愁与深情,早已超越了时代,成为民族记忆的一部分。他不仅留下了经典,更留下了一种精神——对艺术的赤诚,对音乐的尊重,对人民情感的深切体察。作为后生晚辈,我何其有幸,在人生的记忆里,有这样一位温厚长者的身影。他教会我的,不只是音乐知识,更是如何以真诚之心待人、以赤子之心创作。父亲曾告诉我,铁源先生晚年仍非常关心古筝新筝艺术的发展,还曾想与我父亲及中国东方乐团合作,搞一部大作品。可惜这个愿望未能实现。但我想,他的精神早已化作月光,洒在每一片琴弦之上,照亮后来者的路。月照边关十五轮,桃花依旧故园春。筝声已化千山雪,一曲乡音万古尘。铁源先生,您曾写过“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如今,这轮明月仍然在照耀着我们和这片土地,如同您对我们的大爱一般。愿您在天上,依旧能听见桃花盛开的声音,听见古筝悠扬的回响,听见我们对您无尽的思念。作者 王居野 (简介)王居野,音乐文化学者、作曲家、古筝艺术理论家,中国东方乐团顾问。1996年至2003年就读于清华大学,先后获得学士及硕士学位,兼具新闻传播学与哲学社会学的复合学术背景,并有着丰富的社会工作经验。其研究突破学科壁垒,开创了文化传播学与民族音乐学互鉴的跨学科方法论,在筝乐理论领域构建的“音乐文化传播分析”体系,成为传统音乐现代化转型的重要理论支撑。在学术体系建构方面,通过《中国筝家走世界》等专著系统阐释了音乐文化传播的时空维度,创造性地将古筝艺术与文学创作进行有机结合,开辟了古筝音乐文化传播阐述的新领域。先后在中国文化艺术出版社、中国文联出版社等国家级出版社出版的古筝艺术理论著作《古筝教学法》《古筝名曲句句教》《中国古筝技法教程》等,以“文化解码-技法阐释-审美重构”三维模型构建系统的古筝理论研究体系,成为古筝文化艺术理论研究重要基石。即将出版的《国乐飞天涯——王天一原创音乐作品解读》(三卷本)及修订版《古筝教学法》《新筝教学法》,标志着其理论体系进入系统化发展的新阶段。在创作与艺术实践方面,以学术研究反哺艺术创作,形成“文化母题音乐化”的独特路径:古筝音画作品《千里江山绘丹青》从音乐人类学视角解构《千里江山图》的青绿美学,获纽约国际音乐大赛(Global Music Awards)作曲金奖;创作《喜奔那达慕》《春去春回》《古瓷赋》《马背情歌》等三十余部作品,多部作品通过央视平台传播,开创“文化符号音乐转译”的创作范式。其作品兼具学术深度与大众传播力,形成传统音乐现代化转型的典型案例。在学术传播与文化建设方面,深度参与中国古筝学术体系建构:担任中国教育电视台制作的《中国古筝新曲选讲与示范演奏》(6CD)、中央电视台和中国教育电视台联合制作的《中国新型转调筝艺术》(5CD)等国家级音像工程核心撰稿人,在全国古筝学术交流会、新筝研讨会上多次作主题发言。文学创作与音乐研究相得益彰,《月照残荷》等著作拓展了音乐文化阐释的文本维度。在国际文化传播方面,践行“学术出海”理念,率团出访二十余国进行演出与学术讲座。在都柏林市政厅、赫尔辛基大学、维也纳金色大厅、丹麦安徒生博物馆等国际舞台构建起“演奏-讲学-对话”三位一体的文化传播模式,推动古筝艺术成为跨文化理解的音乐媒介,在传播中华传统文化方面做出了积极贡献。图为2001年铁源(左四))在北京隆重召开的王天一作品研讨会上发言,高度赞誉王天一先生的作品。2000年,中央电视台主办了赵勃楠独奏音乐会,铁源先生全程观看了音乐会并高度赞扬王天一先生音乐作品的艺术水准。演出结束后,铁源先生和出席音乐会的领导嘉宾以及演出人员合影。(最右为本文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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